邻里自治会（町内会）：外国人应该加入吗？

搬进新家几周后，有人来敲门。对方递给你一张你还看不太懂的纸，说了一个每月要交的金额，又指了指街那头的垃圾投放点。这就是邻里自治组织——chonaikai（町内会）或jichikai（自治会）——在邀请你入会。

关于这件事，外国居民会听到两种互相矛盾的说法。一种说这是自愿的，不理会也没关系。另一种说如果你拒绝，就会被排除在垃圾收集和本地信息之外。两种说法各对一半，而错的那一半会带来实实在在的麻烦：被追讨拖欠多年的会费，或者住了很久却始终不知道避难场所在哪里。

这方面的法律其实异常清晰，值得在作决定之前先弄明白。本文将说明这类团体在《地方自治法》下究竟是什么、最高法院对退会作出了怎样的判断、会费实际上花在哪里、引发大多数纠纷的垃圾投放点问题，以及如何以不留后患的方式加入或退出。

日本法律上的町内会是什么

《地方自治法》第260条之2第1项将“基于地缘的团体”（地縁による団体）定义为：由在市町村内的町、字（aza）区域或其他划定区域内拥有住所的人，基于彼此的地缘关系而结成的团体。这类团体获得市町村长的认可后，即可在章程所载目的范围内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换句话说，它成为了法人。

绝大多数町内会从未走到这一步。总务省一个研究会于2022年4月发布的报告统计，全日本约有30万个町内会、自治会，并指出未获认可的团体被视为非法人团体，在国家法律层面完全没有相应的制度框架。获得认可的团体称为ninka chien dantai（認可地縁団体），依据的是1991年《地方自治法》修订所创设的制度；2021年的修订取消了原先要求团体已持有或计划持有不动产的条件。

对刚搬来的人来说，有一条规定比其他任何条文都重要。同条第6项规定，认可不得被解释为使该团体成为公共团体或其他行政组织的一部分。它们是民间团体，不是市政府的下属机构，没有对你处以罚款的权力，也与你的在留手续毫无关系。

入会是自愿的——退会同样如此

横滨市在面向外国居民的英文页面上用一句话说明：是否加入由你自己决定。上文引用的总务省报告也把认可地缘团体描述为居民可以自行决定加入和退出的团体。

这一点在2005年4月26日得到了最高层级的确认：最高法院第三小法庭就一起拖欠会费的诉讼作出判决（案号 平成161742，载于集民第216号第639页）。埼玉县一处县营住宅小区的居民曾加入当地自治会，后因不认同干部的运营方式，于2001年5月通知自治会退会。自治会随后就此后产生的会费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曾认定，仅凭个人情绪就一走了之是不被允许的。最高法院推翻了这一部分判断。理由是：该自治会是为促进会员之间的亲睦、维持舒适的生活环境和相互扶助而设立的非法人团体，并非强制入会的组织，其章程中也没有限制退会的条款，因此会员可以随时以单方面的意思表示退会。判决还补充指出，该团体的设立经过、目的和性质并不改变这一结论。

确实有一些地方政府在积极鼓励居民入会。福冈市关于地域社区活性化的条例于2022年4月1日施行，而该市自己的社区网站一边告诉居民法律上并无入会义务，一边请大家考虑加入。鼓励不等于强制，任何条例都不能把一个民间团体变成你必须加入的组织。

町内会实际在做什么

农村聚落和东京的公寓密集区之间，町内会的职能差别极大。横滨市的指南列举了祭典、运动会、社区清扫、防灾演练、防犯巡逻、上学路上的儿童安全，以及保持垃圾投放点和街道整洁等内容。除此之外，有三项角色反复出现。

传阅板。本地信息至今仍靠纸张流转。广岛市2021年5月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90%的町内会使用kairanban（回覧板）——一个挨家挨户传递的文件夹——作为联络手段，超过60%使用实体公告栏，超过50%采用逐户投递。使用网站、社交媒体和电子邮件的各约3%。如果你不在传阅路线上，就等于真的被排除在本地信息流之外。

防灾准备。许多町内会同时也是本地区的自主防灾组织（自主防災組織）。根据《灾害对策基本法》，市町村长负有充实这类组织的努力义务，国家和地方公共团体也负有培育这类组织的努力义务。消防厅统计，截至2024年4月1日全国共有167,233个此类组织，分布在日本1,741个市町村中的1,697个。2023年度，有1,024个市町村对其器材或运营经费提供补助，176个市町村直接配发器材，合计支出约36.09亿日元。当地震让手机失去信号时，正是这套体系去确认你所在的街道上有没有人被困。

行政联络。地方政府会把法律本应由市町村自身承担的一些事务托付给町内会。总务省的报告描述了市政府如何请町内会推荐民生委员、体育推进委员、行政咨询委员、保护司、交通安全推进员和统计调查员的人选。这些工作量正是干部职务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也是町内会希望增加会员的原因之一。

垃圾投放点的问题

涉及外国居民的纠纷大多从这里开始，因此有必要说得精确一些。

《废弃物处理及清扫相关法律》（廃棄物の処理及び清掃に関する法律）第6条之2第1项规定，市町村应当依照其一般废弃物处理计划，收集、运输并处理辖区内的一般废弃物。这项义务属于市町村，并不以你加入某个民间团体为条件。

同条第4项则对作为土地或建筑物占有者的你课以义务：在合理可行的范围内自行处理容易处理的废弃物，其余部分按照市町村的计划妥善分类、保管，并配合市町村的收集工作。请注意这项义务的指向——它是面向市町村的，而不是面向町内会的。

现实的做法叠加在法律之上。总务省的报告明确指出，许多市町村是以当地町内会设置并管理垃圾投放点为前提来开展收集工作的。该报告引用的一项2020年4月实施的收集方式调查显示，在939个作出回答的市町村中，56%只采用投放点收集，35%以投放点收集为主并对部分地区或部分住户采用上门收集，8%采用上门收集。也就是说，在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存在共用的投放点，而且总有人在维护它。

费用是多少，以及你会被期待做什么

横滨市的英文指南把会费描述为每月数百日元，用于防灾、防犯和保持地区整洁。若要看具体的分布，可以参考福冈市的调查：该市在2014年9月12日至11月21日期间对辖区内町内会、自治会的会长进行了问卷调查，回收1,727份回答，回收率74.9%。

真正的症结很少是钱，而是时间。除会费之外，还要预期以下事项的某种组合，各町内会的比重不同：垃圾投放点或附近公园的轮值清扫、一年几次的社区清扫早会、每年一次的防灾演练、在一两天内把传阅文件夹交给下一户，以及最让人发怵的一项——轮流担任组长或干部，通常按顺序轮值。入会前请特别问清干部轮值的情况，因为这才是会吃掉周末的义务。

作为外国居民，值得加入的理由

政府政策在这一点上态度明确：希望你加入。总务省的地域多文化共生推进计划于2006年3月首次发布、2020年9月修订，要求地方政府推动外国居民加入町内会、自治会，并建立让外国居民与町内会能够彼此联系的机制。同一计划还指出，由于日常习惯不同，外国居民与日本居民之间的摩擦常常围绕家庭垃圾等本地生活规则产生，并要求地方政府与町内会、NPO共同建立说明和引导的机制。

换成你自己的利益来说，理由大致是这样的。防灾信息能传到你手上：你所在街道的自主防灾组织知道有你这一户，你也会知道避难场所在哪里。在纸张仍占主导的现实下，本地信息才有可能传到你手上。问题有了反映渠道：施工噪音的投诉或停车纠纷，通过组长提出要比一个人去交涉容易得多。如果你有孩子，上学路上的安全巡逻、当地祭典，以及通过这些活动认识的其他家长，是融入邻里最快的途径。而如果你将来在这里买房，町内会就是决定你所在街道共同事务的组织。

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实际好处。一个按轮值表做事、一年参加一次清扫的会员，不会成为别人抱怨的对象。这份口碑上的余裕，代价不过是每月几百日元和一年几个小时。

不加入也说得通的情况

老实说，反面的理由是：町内会的活动完全用日语进行，会议时间通常迁就退休居民方便的时段，而在规模小的町内会里，干部轮值可能两三年就会轮到你。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日本居民的入会率也在下降。

总务省追踪了从2010年度到2020年度每年都记录入会率的624个市町村。在这十年里，各人口规模类别的入会率全部下降。政令指定城市从77.2%降至70.3%。除政令指定城市以外人口50万以上的城市——其中包括许多东京都特别区——始终最低，从64.4%降至57.9%。人口不足1万的市町村始终最高，从91.7%微降至88.6%。规律很一致：地区越密集、人口流动越大，入会在实际上就越是一种可选项。

如果你住在由管理公司打理、垃圾和照明都由建筑本身负责的公寓，如果你只是短期派驻日本，或者工作时间让你无法承担周末的义务，那么拒绝入会是站得住脚的。站不住脚的是：既拒绝入会，又无视垃圾规则或清扫的请求。如果你要拒绝，请礼貌地对上门的人说明，并向市区役所问清你所在地址应当如何正确处理垃圾。

租房、买房与管理组合

有一个区分能解开很多混乱。如果你拥有公寓大楼中的一套住宅，《建筑物区分所有等相关法律》第3条规定，区分所有者全体构成一个团体，管理建筑物及其基地和附属设施。这个团体——kanri kumiai（管理組合）——对所有者而言是依法律本身成立的，其管理费与町内会收取的任何费用是彼此独立的义务。

町内会则是覆盖范围不同的另一个组织，通常涵盖若干栋建筑和多条街道。有些楼盘把町内会费和管理费合在一起收取，这就是居民有时以为两者是一回事的原因。它们并不是同一回事，你可以向管理公司索取每月缴费的明细来确认。

如果你是租房，实际上第一个该找的是房东或管理公司。他们会知道整栋楼是否已经以团体形式加入、楼内是否有自己的垃圾存放间，以及当地町内会的会长是谁。如果租赁合同里提到了町内会，请在签字之前而不是之后读清那一条。

如何加入：实用步骤

如果你想用日语查自己所在地区的情况，有效的检索词是团体名称加上你所在市町村的名字和表示加入的词——例如加上市町村名后检索“自治会 加入”或“町内会 加入”。

如何干净利落地退会

只要该团体不是强制入会的组织，且章程没有限制退会——绝大多数町内会都属于这种情况——退会就是你可以单方面行使的权利。请向会长或你所在班组的组长提出通知，最好采用书面形式，留一份副本，并记录日期。正如2005年的判决所示，这个日期决定了你需要缴纳会费的最后一个月。

已经产生的会费要结清，不要让它一直挂着。同时把不属于会费的款项区分开来：公寓的管理费、公营住宅的共益费等类似费用不会因退会而消失，因为它们附随于你的住房而非你的会员身份。如果退会后收到的账单让你摸不着头脑，请以书面形式询问它属于哪一类。

受到不公平对待时你的权利

如果该团体是依第260条之2获得认可的地缘团体，有三项规定直接保护你。第7项禁止无正当理由拒绝该区域内有住所的个人入会。第8项要求民主而自主地运营，禁止对会员进行不当的歧视性对待。第9项禁止将该团体用于特定政党的利益。认可要件本身也明确规定，该区域内所有有住所的个人都必须能够成为会员。

你在这方面的立场是稳固的。《外国人登录法》已于2012年7月9日废止，自那天起，外国居民与日本居民在同样的基础上被登记在住民基本台账上。已登记的外国居民，在通常的法律意义上就是在该团体区域内拥有住所的人。

未获认可的一般町内会不受上述几项条文约束，但你并非无处求助。正如总务省多文化共生计划所确立的地方政策，市町村被推动着把外国居民纳入町内会，而不是把他们挡在门外；多数市町村都设有地域振兴相关部门和多文化共生咨询窗口，会受理你的来电。去的时候请带上具体信息：日期、对方说了什么、要求你支付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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